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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“枝上柳绵吹又少，天涯何处无芳草。”（下）（第2页）

高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。听到墨陌的声音，他抬眸望过来，目光落在她脸上时，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锐利，只剩下一片平静，平静得几乎听不出太多情绪，“小陌，对不起。”

这三个字说得缓慢而郑重，一字一句都砸在墨陌心上。她微微一怔，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，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，“为什么要道歉？”她预想过许多种对话的可能，唯独没料到他会以道歉开场。

高也微微前倾身体，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眼睛，那份平静之下的愧疚终于显露出来，“因为我的自私，让你为难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了些，带着真切的懊悔，“那晚我说的话，还有这些日子陆能的刻意撮合，都给你带来了困扰。我清楚你有多在意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情谊，也知道你天性柔软，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，是我失控了，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
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，映出清晰的自责。墨陌看着他这份不加掩饰的真诚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五味杂陈。她缓缓摇了摇头，指尖的温度顺着神经蔓延开来，稍稍抚平了些许滞涩，“这不怪你，也不怪阿能。”她顿了顿，斟酌着措辞，“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由人，我们都只是被情绪左右的当局者而已，谈不上谁为难谁。”

“可我控制不住自己。”高也的声音又沉了几分，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制着，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无奈终于冲破了防线。他靠回沙发靠背，视线飘向窗外的夜色，像是在追忆遥远的过往，“从第一次在学校社团的聚会上见到你，我就把你放在了心里。那时候你跟小妍几个朋友总在一起，笑得眉眼弯弯，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。那个时候你没认识阿擎。”

提及陆擎，高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怅然，“那个时候我也已经跟阿能在一起了，可是你却那么走进了我的世界。那时候我告诉自己，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幸福就好。后来阿擎知道我对你有别样的心思后，狠狠地揍了我一顿。”

“他走的时候，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，要好好照顾你们。”高也的喉结滚了滚，语气里满是纠结，“我一直害怕我的这份喜欢会破坏我们之间多年的平衡，也害怕伤害到陆能。”他抬眸看向墨陌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“你知道的，我和陆能在一起很多年了，他于我而言，是亲人，是伴侣，更是无法割舍的存在。这些年，我一边被对你的执念拉扯，一边被对陆能的愧疚捆绑，一直活在这种纠结和痛苦里，无处可逃。”

墨陌的眼眶瞬间就热了。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，试图掩饰眼底的湿意。她从来不知道，高也看似沉稳的外表下，竟藏着这么多汹涌的情绪，更不知道这份感情跨越了这么多年，沉重得让人心疼。

“阿也，就算那晚你不说，我也是知道你的心意。”墨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，“可是我们之间太复杂了，牵扯了太多的人和事，我不想因为自己，让我们多年的情谊毁于一旦，更不想让阿能伤心。”
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复下来，作为心理学专业的研究者，同时也清楚高也是资深的心理医生，她比任何人都明白，此刻的安慰毫无意义，唯有精准拆解他的困局，才能让他真正清醒，“而且，阿也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对我的这份执念，或许并非是真正的爱情？”

高也闻言，眉头瞬间蹙起，眼底闪过一丝不解，甚至带着几分本能的抗拒，“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意，不是执念。”

“我不是否定你的感情，而是想和你一起拆解这份情绪的内核。”墨陌放下水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诚恳而专注，“作为心理医生，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未完成事件对人的心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。那时你将对我的好感藏在心底，因为一些的因素的存在而无法宣之于口，这份感情就成了你的未完成事件。”

墨陌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，“我这几年的一个人生活，让你产生了‘我终于有机会了’的认知，可这份认知背后，其实是对未完成事件的补偿心理。你执着的，或许是那时那个没能说出口的自己，是那份被压抑多年的情绪，而不是真正意义上、基于对我完整认知的爱情。”

高也沉默了，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靠在沙发上，目光沉沉地看着墨陌，没有反驳，显然是被她的话触动了。作为心理医生，他处理过无数类似的案例，却从未想过要用同样的理论去剖析自己的情绪。

“还有，你和阿能的关系模式，也在无形中加剧了你的纠结。”墨陌继续说道，语气依旧平静，“你们是多年的伴侣，彼此依赖，彼此包容。阿能的存在让你感受到了安稳和归属感，可这份安稳又让你对心底的悸动产生了负罪感。你把这份负罪感无限放大，反而让对我的那份情绪变得更加汹涌，形成了一种情绪上的恶性循环。”

她看着高也微蹙的眉头，放缓了语气，“你害怕伤害阿能，本质上是害怕失去这份安稳的关系。但你忽略了，阿能其实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意。他的刻意撮合，不是因为不在乎，而是因为他太了解你，知道你被这份情绪困住了。他在给你机会，也在给你一个了断的契机。”

“我和阿能……”高也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们之间的关系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。他包容我的一切，可我不能因为他的包容，就肆无忌惮地伤害他。”

“这就是你最大的困局所在——过度的自我道德捆绑。”墨陌精准地指出核心，“你将‘忠诚’和‘爱情’完全绑定，认为对阿能的忠诚，就必须彻底摒弃对其他人的所有心动。可作为心理医生，你应该明白，人的情感是多元的，心动本身不是错，错的是让这份心动失控，伤害到身边的人。”

她拿起桌上的水杯，递到高也面前，“你看，这杯水就像你的情绪容量，里面已经装了对陆能的亲情、伴侣情，还有这么多年的依赖和习惯。你强行把对我的那份情绪也塞进去，杯子自然会溢出来，让你陷入混乱。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倒掉其中一杯，而是要学会梳理和安放。”

高也接过水杯，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，沉默了许久。墨陌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剖开了他多年来的困惑和纠结。作为心理医生，他何尝不懂这些道理，可当局者迷，他深陷其中时，根本无法保持清醒的认知。而墨陌的专业拆解，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情绪的内核。